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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也有专业殡葬:“毛孩子”的身后事如何操

发布时间:2021-02-24 20:16  作者:william威廉希尔

  在现代化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越来越多的都市人通过饲养宠物来舒缓工作与人际关系带来的压力。同时,社会转型背景下,空巢老人、丁克家庭、独生子女增多,生活水平的提升使得人们不再单单满足于物质需求,更追求精神上的寄托,这一切使得来自于宠物的陪伴显得愈发珍贵。

  对于宠物主人而言,宠物有如他们的同伴、家人,早已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们亲昵地将宠物称作“毛孩子”,宠物的离世也常牵动着人们强烈的不舍之情。

  《周礼》有言:“众生必死,死必归土”,《礼运》中说:“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入土为安的观念留存于部分人心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的选择。

  李彦禹回到乡下老家那天,看见爷爷奶奶家门口蹲着一只从没见过的大黄狗,正悠然自得地摇着尾巴,在夏天闷热的空气里呼哧呼哧地喘着。

  他记得寒假回来时,爷爷养的小黑才刚生了一窝狗崽,如今却不见了踪影。李彦禹很喜欢小黑一身发亮的黑色毛发,也爱听它奶声奶气的叫唤,在社交平台还曾上传过他抱着小黑的照片。李彦禹问奶奶:“奶奶,那条黑色的狗呢?”奶奶手上忙活着张罗午饭,应声答道:“给人药死啦,生下的小狗崽子送人了嘞,现在这条黄狗不知道是从哪里自己跑来的,就养着了。”

  农村的狗被下药而死,并不少见。究其原因,有的是村里不懂事的孩子恶作剧,有的则是因事记恨,报复到狗身上,也有些不得而知。李彦禹说,白河镇的乡亲兴养牲畜家禽,狗作为农村看家的一把好手,基本是家家都养。李爷爷对小黑很好,每餐总要留下些饭菜喂小黑,有时天冷不忍心让小黑看门,便让它睡在有暖炉的屋里。提起小黑,李彦禹对没能再见它一面感到颇为遗憾。奶奶告诉他,小黑被埋在远处的后山上了。

  在乡下地方,动物死后多被土葬。部分“好心”的家庭会选一块比较平整的土地,挖个简易的坑,将尸体连同塑料袋一同埋进去。但基本上都是浅埋,并没有在表层撒石灰粉等进行特殊处理。

  据2020年3月7日至3月25日间的问卷调查显示,在回收的288份有效问卷中,过半数受访者在宠物离世后会选择自行处理,比如自发埋葬在花园、农村林地等地方。实际上,动物遗体携带许多细菌病毒,如直接掩埋在泥土中,容易进一步滋生,影响环境卫生与人体健康。只是,这些隐患尚未被关注,土葬的风俗依然广泛存在。

  面对老一辈的选择,李彦禹最终没有多加言语。他清楚,不仅是白河镇,整个县市都没有一家处理动物尸体的机构,他同样清楚,这样的观念之争是无谓的,习俗的改变从来不是轻而易举。

  “别回眸,末班车要开了,你不过先走,深爱是让不舍离开的人,好好走……”这首萧煌奇的《末班车》时常在彩虹桥宠物殡葬服务中心里响起。

  叶梅从没想过如何处理家中“毛孩子”的身后事,因为她的秋秋才一岁多,还太年轻。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宠物殡葬行业。

  “听说吃开心果会让人开心,可我吃完了一整罐,都还放不下秋秋。”叶梅说。秋秋是一只乖巧黏人的狸花猫,2020年1月15日早晨,它突然消失了。

  这不是秋秋的第一次消失。不久之前,秋秋就走丢过一次,叶梅十分慌张,夜深后她从负三层找到31层,无果,便又在电梯间显眼处张贴了寻猫启示,最终幸运地寻回了她。可这一次,叶梅的手机再次响起时,她等来的却不再是好消息。3楼的住户在夹层平台上发现了秋秋,才一岁多的她从27层失足坠落,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开始,叶梅和她的家人都希望能把秋秋葬在白云山上。可她突然想起看到过的一则新闻,有人私自将宠物遗体掩埋在景区土壤中,被巡查人员发现后,处以一大笔罚款。“野埋”的法子行不通,叶梅陷入了迷茫,该怎么安置秋秋,才能让它走得更体面呢?叶梅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动物防疫法》《广州市动物尸骸和废弃肉制品处理管理规定》《广州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制度》……只要和动物遗体相关的规定,她都翻了个遍。她想,“无害化处理”可能是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在网上搜索“宠物无害化尸体处理”后,叶梅才得知原来有专门的宠物殡葬服务机构。叶梅认真翻看了“大众点评”上的各种评价,最后下定决心联系了一家名为“从一”的宠物殡葬机构。在工作人员耐心的介绍下,叶梅为秋秋选择了1489元的“安馨套餐”(秋秋只有六斤重,宠物体重越大,价格越高),包含上门接送、全程陪同观看、遗体洗澡美容、告别仪式、赠送骨灰盅等服务内容。

  为叶梅服务的师傅姓夏,河南人,曾在北京做过两三年的宠物入殓,技艺娴熟。夏师傅仔细地为秋秋洗浴了两遍,一边轻柔地整理毛发,一边告知叶梅,他送走过很多像秋秋这样意外坠楼的猫猫,有些猫咪被送来时外伤比较严重,而秋秋摔下去时主要是磕到了鼻子,摔断了左腿,外观并无异常。师傅的语气温和而平缓,叶梅在旁静静听着,既心疼,又庆幸。秋秋生前能被温柔以待,总算离世时也未遭受过多痛苦。

  整理完毕,师傅像对待婴儿般将秋秋抱进了告别厅,轻轻放在铺有鲜花的台面上,为她盖上了往生经文被。秋秋安静地和她生前爱玩的玩具躺在一起,似乎只是睡着了。随后,夏师傅亮起六只电子蜡烛,在一旁用手机为叶梅和秋秋拍照:“如果客人需要的告别时间比较久,我会暂时走开,去准备下一流程的工作。把时间交给他们,完成今生缘分的告别。”

  告别仪式结束,夏师傅把秋秋捧进了焚化车间,应叶梅的要求,他在秋秋身边摆放了她生前最爱吃的鸡胸肉零食,又抓了一小把猫粮,准备一同烧去。就在夏师傅要将秋秋推进火化炉之时,一直擤着鼻子录像的叶梅突然叫停了师傅:“等等,再等等!”她带着哭腔,反复念着,“让我看看都录到没,让我再看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叶梅叹气道:“我录了很多段视频,想把她最后的样子留下来,可是拍完又不忍心看了。”

  秋秋的骨灰最终被保存在一个黄色的骨灰罐中,等待一个月后统一树葬。在骨灰罐中,有一张叶梅手写的纸条,上文:感谢13个月的温暖陪伴!猫咪宝宝一路走好!尽快投胎转世,来生你一定是个幸福快乐满满的温柔美女。愿来世为人,再彼此相伴。

  夏师傅已记不清这是他接到的第几单生意了。就连过年,身为宠物入殓师的他也留在广州从一宠物火化机构里,没有回家。对于夏师傅而言,这份职业有着特殊的意义。他认为宠物殡葬师若以一种浪漫的口吻来说,是如同“摆渡人”一般的角色。

  常有人说宠物殡葬从业者“赚黑心钱”、披着感情的外衣打商业牌——在夏师傅的印象里,客户不认同不理解的情况并不罕见。在许多人眼中,宠物与世界告别的方式是不需要多么有仪式感的,因而无论是70元一张的往生经文被,还是300元一次的遗体清洁美容,亦或是举办一场虔诚的小葬礼,在他们眼中可能是“多余的折腾”,这往往与钱财无关,而是一种观念差异。

  服务过程中,也少不了有误会与摩擦。疫情期间,宠物善终机构的美容梳理、告别仪式等服务暂停,所有宠物遗体接回后需要立即火化处理。有客人未看清套餐内包含的项目,指责机构服务流程草草了事,不尊重生命。遇到类似的情况,联系人需要为给客人造成了不舒服的服务体验而道歉,不厌其烦地解释相关缘由,才能化解冲突。

  宠物火化中心通常位于郊区、村后,或是市场的小角落中。有客人曾留言指出火化中心位置偏僻,直言“心爱的宠物被送到‘破山沟’里烧掉”。夏师傅解释道,鉴于宠物殡葬火化的特殊经营性质,一般工业区的房东会觉得晦气,不愿出租,且定址时需要考虑周边工厂与居民的意见,对于经营者来说其实很难找到合适的地点。

  此外,目前市面上存在着一些没有资质的小机构,宠物善终服务很不规范,出现过项目漫天要价、宠物墓地非法占地被拆除甚至老板跑路的状况,让许多消费者对该行业产生不信任感。为获取更多宠物饲主的信任,宠物善终机构纷纷在宣传上苦下功夫,许多机构开设公众号专门讲述客户与宠物间的故事,更有专人摄影录像,也有不少机构意图在服务品质上争夺客源。

  很多从业者也是从宠物主转变而来。从一宠物火化善终机构负责人之一的林先生家中养了两条狗,身为宠物主人,他更能与客户共情。起初,他从事这个行业是窥见宠物殡葬这个隐性细分市场仍有较大的需求缺口,的确存在商机。但是后来据他所说,他做这件事已非单单为了赚钱养家,更是“从心敬仰每一份陪伴”,将事业变成了一份追求。

  据问卷统计,半数以上的受调查者未听说过宠物殡葬行业,逾五成的人拒绝选择宠物殡葬服务的原因是“花费过高”,大多数人(约70%)对于“毛孩子”身后事花费的接受范围在500元以下。在“不愿意周边的人知晓您购买宠物殡葬服务的理由”一栏填写的答案中,除了“个人私事,不愿意对外公开”外,最主要的两大理由是“嫌别人说我乱花钱”以及“担心长辈会对此表示反对”。

  她给那只兔子起名叫波波,因为它生性活泼,只要放出了笼子,定要在家里蹦蹦跳跳上好一会儿。那天,秦晴和爸爸妈妈出门去朋友家串门,怕波波饿着,便准备了切片胡萝卜与蔬菜放在兔窝旁,出于好心,她备了平常的两倍。彼时,她还不知道兔子无法控制自己的食量。当天,一家人决定在朋友家留宿。孰料,等第二天回到家时,波波已经没有了生气。

  看着心爱的兔子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想到它再也不会活蹦乱跳地与她玩耍,秦晴泪如雨下,心想:“我为什么要贪玩,如果早点回来就好了。”爸爸妈妈看到秦晴这般伤心,只好哄她:“晴晴别哭了,我们折一艘大纸船,把波波送到江上,让她自由自在地去漂流,好吗?”当时二年级的秦晴便让爸爸妈妈拿定了主意。

  “现在回想起来,爸妈可能把波波丢弃在某处的垃圾桶了吧。”如今,秦晴已上了高中,身边同学很多也有过类似经历,令她哭笑不得,“有同学跟我说,他小时候养的小鸡小鸭都很难成活,家里人就直接扔掉了,还有同学的兔子后来被吃掉了……比起他们我似乎算幸运了,起码还能听到‘善意的谎言’,让当年不懂事的我始终相信波波被‘水葬’了,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谈及宠物的身后事,秦晴认为,知晓宠物殡葬的人至今都还很少,愿意为毛孩子花较大一笔钱的家长也不会很多,“至少我接触到的那些同学,就都没有因为宠物去世搞过什么仪式的,大多都是听家人的,找个公园角落或是在树底下偷偷埋了,还有些就任由家里人和垃圾一起处理了。”

  家住广州的莫女士在爱犬过世后,将尸体送往位于芳村的广州卫生处理中心进行统一无害化处理。但事后,她又有些后悔:“当时家人给的意见是,多花冤枉钱搞单独火化,不如政府机构免费处理。我也一直主张毛孩子的身后事不用大张旗鼓地弄,就同意了家人的想法。可其实还会有些内疚,狗狗陪伴自己这么久,就像亲人,最后却在‘集中营’里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动物尸体一起处理,情感上确实还有点难以接受。”

  方舟宠物医院的唐医生说:“据我了解,养宠物的家庭的确更多倾向于自主处理宠物遗体。”唐医生介绍,一般而言,宠物医院也会提供宠物善终服务,由医生统一将遗体运送至火化厂,费用一次收取300元,若想保存骨灰,则需800元左右。不过,宠物医院的善终服务有其局限性,例如缺乏仪式感、带来的心理慰藉不足等等。

  无法珍重地道一声再见,可能是好多人一辈子的遗憾,与宠物的离别也同样如此。人与宠物间建立的深厚情感,兴许正是宠物殡葬业得以兴盛的重要原因。虽然伴侣动物与宠物主的关系因人而异,但从时空关系而言,中山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李桂峰认为:“人是宠物的一辈子,宠物是人的一阵子。”宠物对人的情感可能比人对宠物的更为深厚。美国狗证以宠物的视角说出了这样一句线年,和你分别是件无比痛苦的事。”为了回应这份感情,宠物殡葬是饲主能最后作出的选择。

  从动物福利的角度而言,宠物殡葬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李桂峰教授认为:“人与宠物在时间陪伴及行为语言上的沟通,会产生难舍的情感,宠物殡葬不失为寄托的一种形式,也算是动物福利的一个组成部分。”

  如何送别“毛孩子”,是家长们迟早要思考的问题。每个生命都值得有尊严地向世界说再见,但在这为生命送终的最后一公里,显然还有许多坎要迈。

  但观念之争、政策盲区等问题阻滞着宠物殡葬业的发展脚步。许多创业者曾将眼光投向此蓝海市场,却又望而却步。念宠宠物善终服务的工作人员便经历过资质申请等困境:“这个行业仍缺乏监管,相应的政策法规亟待完善,至今全国可以提供完善宠物殡葬服务的企业或个人不超过100个,要成大气候,还要走很远的路。”

  尽管如此,中国宠物殡葬业仍在缓步前行。2003年,宠物殡葬师这个职业开始在中国出现,越来越多从业者借鉴国外成熟经验,完善服务流程,提高服务水平,随着媒体报道与机构口碑的建立,养宠人士渐渐改变观念,开始接受新的与爱宠说再见的方式。

  如今,宠物善终机构还提供许多新型的纪念服务,如1:1仿线D打印复原宠物原型,成品拥有高质量毛发与五官材质。一个公仔花费在一千至四千元不等,按大小收费,工期要两个月。还有制作骨灰晶石、骨灰平安扣业务等等。从业者认为,这些纪念形式相对环保,能减少占用有限的土地资源,延长宠物殡葬产业链条,一方面表现了对生命的尊敬及对宠物的人文关怀,另一方面也能寄托饲主对宠物的思念。

  电影《摆渡人》中说:“人生的苦难,像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摆渡人的任务,就是送你上岸……我们都会上岸,阳光万里,到哪里都是鲜花开放。”在彩虹桥宠物善终公司的网页上,宠物殡葬师们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自己的工作:“把他/她(宠物)安全送达彩虹桥的另一端,那个无忧无虑、快乐幸福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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